我讀建中時 (1970-73)，建中還沒有禮堂。每年畢業典禮那天上午，應屆畢業生從學校整隊出發，步行到中山堂舉行。學弟們則在建中圍牆邊南海路的人行道上夾道歡送。有些比較油條的學弟，還會朝應屆畢業學長隊伍的腳下丟點燃的鞭炮。好在數量並不太多，所以教官也沒有太嚴厲的禁止。
我讀高一時，曾被挑選為去參加中山堂畢業典禮的學弟代表群之一。高二和高一學弟代表們坐二樓，師長和應屆畢業生坐一樓。燈光聚焦在舞台上，一樓和二樓觀眾席都暗暗的。
一個個的 “長官” (教育局之類的) 和校長、老師們的致詞，尤其那些官員們講話鄉音又重，除了偶爾聽到 “你們建國中學” 被講成 “你們見鬼中學” 可以讓我提提神之外，簡直把我悶到無聊至極。邊和旁邊的同班同學竊竊私語，邊把手上的節目單折成紙飛機。旁邊的同學小聲的挑戰我說：“你敢把紙飛機擲下去嗎？” 我說：“有甚麼不敢？”
由於我坐的是較後面緊貼中央走道左邊的位子，紙飛機拿在手上，先低低的做了一兩下試擲的動作，然後就輕輕的鬆手把它放出去。原以為它會掉在我右手邊走道稍前面一點的階梯上，這樣就可以向同儕證實我有膽擲出去。
沒想到那隻紙飛機竟先是往上飄，然後往下飛，再往上飄，然後再往下飛，呈非常優雅的縱波浪形往一樓方向飄了下去。這下全體二樓的學弟們都看到了。鎮守坐在二樓入口處，第一排最右邊的教官緊張的站了起來，極力的想偵察那隻飛機是從哪來的。來不及了，黑暗中教官怎麼找得出飛機的起飛點。
飛機繼續往下飛，越過了二樓觀眾席前沿的矮護牆後，變成像滑翔翼般的緩慢向下繼續挺進。一樓的高三學長們跟著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聲，致詞者不知就裡的停頓了一下子 (因為他站在最亮的地方，看不見黑暗中滑翔下來的紙飛機)。然後清清喉嚨繼續致詞。就在這時，那隻紙飛機竟不偏不倚的飄到講台旁的舞台地板上 “安全著陸”。
這下坐鎮二樓的教官臉都綠了，銳利的眼光180度的來回四下掃射，氣急敗壞卻又不敢聲張。我和刺激我擲紙飛機的同學裝出泰然自若的表情，帶點緊張的暗笑，不相信教官找得出 “兇手”。
典禮場面一下子就回復正常了，下一位致詞者繼續上台致詞。……。
最後終於到了中場休息時間，樓上樓下觀眾席的燈光同時全部亮了起來。
就在此刻，完全出乎意料的，樓上的學弟們和樓下的應屆畢業學長們幾乎全都站起來，一起朝各方向擲出紙飛機。整座禮堂內，瞬間紙飛機滿天飛，就像二次大戰勝利時，美國紐約街頭飄下的紙片般的壯觀。那景象如今事隔46年半了，依舊歷歷如在眼前。
大概因為中場的紙飛機太多了，所以事後學校也沒有追究是誰擲出那第一隻飛機的。我就這樣當了46年半的無名英雄，直到今天才公開 “出櫃”。
PS: 那天畢業典禮結束後，還有餘興節目，放映史提夫麥昆領銜主演的名片《The Great Escape (1963) 第三集中營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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